写不完作业

无常(五)

(五)

楚留香笑道:“哪里,相逢就是缘嘛,何况兄台盯了我那么多天,我不来见一面实在说不过去。”掌握自己的动向,然后等到自己加印之后真气消耗再来堵人,这的确是最划算的做法。倘若他从老阎王那里出来就即刻回山,青天白日之下说不定能甩开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跟踪狂,可楚留香偏偏就是想会会他:“敢问阁下尊姓?”

来人一缕长发遮住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很横:“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话音未落,抬手就是一掌,内力挟着鬼气直向楚留香递出去;楚留香并不硬接,踩了个步法擦过掌风,回身便送出三张黄符扑向那人的手臂,冷声道:“一个练家子做什么鬼修!”

掌力惊人的鬼修却为三张纸符变了脸色,急退了几步,只用内力将纸符震落。鬼修是以人身入鬼道,修习自然可以得到凡人不能企及的力量,却也因此要遵从阴间的规矩,越往后越不得见日光。虽然黄符专克自己,但他修了这么久,一般的符纸已耐他不得,不想这几张黄符却这样可惧。他早听说掌印使是从新秀道士中择优指派,原以为再怎么择优也不过是个撑门面的后生,现在倒是自己轻敌了。

这么想着,他干脆只用凡人武功上阵,止住退势,翻腕一挥双指直向楚留香心口戳去;楚留香正拎着一张符纸追着他贴,见此便是一个后空翻,还未待站稳,又被他横腿扫向下盘,只好急忙踏风跳上酒家屋脊;待他向下看去,那人已不见身影,楚留香不敢大意,凝神屏气,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安静的黑夜里一只手捅穿了浓稠的空气,闪电一般迅速地往楚留香背心一掏,中途却被对方架住,被一招云手贯了出去,接下来背上就贴了一串黄符,来人是动也动不得一下,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楚留香长出一口气,尽管平时师兄弟之间对练不怎么留手,但真算起来这还是他的第一战,耳边震震的心跳声渐弱,他却觉着无比畅快:“如何?我算是有这个命了吧?”地上僵着的人咬着牙不做声,楚留香正要下去擒他查问,忽然听见一声鬼嚎:“掌印使大人!那什么,那个……”

楚留香一惊,急忙转身招架,却发现是原先那个酷爱惹事的小鬼差,正抱着一个早夭的鬼魂急哄哄地赶上来,叫住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哎呀,真、真巧哈。”楚留香不知不觉松了口气,正疑惑间,有一股浓厚逼人的戾气从地底下冲天而出,楚留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定死了几处大穴,而刚刚冲过来的鬼差早就躲得不见踪影,楚留香心里是又惊又气,面上却不敢显露:“晚辈青苍观小道楚留香,不知何处招惹了前辈……”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你把我的徒儿定成了一块木板,弄坏了我的计划;本来以为小姬还算有些用,原来还是差些火候啊。”戾气凝成了一个小老头的身形,站在地上僵着的鬼修身旁,他说起话来不急不慢的样子还有些和蔼,声音却透着冷意。

喜怒无常的老人与姬姓的徒弟,楚留香冷汗透了一背:“公孙先生,葵花派素来不沾地府的事,不知您此举何意?”

“喔,有点见识呀小伙子,可惜了,就是脑子太直,你知道葵花派是个什么样子吗你?哎呀,不过这也跟它没什么关系,就是我小老儿闲来无事又不服老,和别人打了个赌来看看能不能杀个掌印使毁个印;看样子只能赌赢个一半了。”

说着,公孙乌龙便要一掌直取楚留香的性命;楚留香冲不开穴,只能眼睁睁看着劲道的掌风摧枯拉朽地绞着酒家房顶的瓦片,在一片崩破声中袭向自己的面门。正当楚留香要被这一掌冲得血肉横飞时,他突然被拽着斜退了十余米,接着一排符纸射向公孙乌龙跟前。

公孙乌龙看清来人,笑吟吟地说:“小白,许久不见你的好身手了呀。 

白展堂简直被吓得肝胆俱裂,大叹今天真是到了血霉,也不敢答应公孙乌龙,拎着楚留香就往青苍观的方向飞掠过去;公孙乌龙变了脸色,却又像是忌惮那一排符纸的样子,终究不敢越步上前。

 

到了翠微山脚,白展堂才找了个偏僻地方把楚留香放下来,又把怀里揣的挤得有点变形的小孩鬼魂捞出来:“大人啊,你自个儿冲开穴位,我把这里遮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屏气去息的符纸啊?”

楚留香刚经历九死一生,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七晕八旋,前一秒还以为他是公孙乌龙一伙的,这一刻却什么也摸不准了,这个白玉汤之前为什么叫住他?倘若是地府得知有事故而赶来通信的,又为什么任他被公孙袭击?他明明是一个鬼差,连鬼气都时有时无的,怎么敢给公孙乌龙用符纸来个天女散花,何况那些符纸根本不是楚留香的?倘若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白玉汤,只是个化了形的野鬼,身上没有印记是根本进不了翠微山周围的……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他便干巴巴地说:“白玉汤既能斥退公孙乌龙,怎么也要下问这个小玩意?”

“啊?那个……不是,我那是从人家家里偷拿的一把纸钱给你瞎折的。”白展堂听他指名道姓,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睁大眼睛解释道:“本来想回头加个餐,回去的路上看你这好像有什么事,说跟你打个招呼吧,谁知道能碰上那一位。啧,不然这么说是急中生智鱼目混珠以假乱真呢是吧!哎,赶紧的吧大人,有那个闲工夫想七想八地怀疑我,还是先保命要紧,有什么符管用的先贴着,这时候只怕少不嫌多的。” 

“不必了,我们现在在翠微山界内,他们断然不敢进来。”楚留香叹道,“救命之恩,我自当结草衔环以报,阴差大人身上还有公务,我也不好多留了。”说完便要闭眼运气去。方才白玉汤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信,此鬼见着自己恨不得绕道走却过来打招呼;公孙乌龙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种蹩脚的把戏骗住。可偏偏他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眼神清澈也不见躲闪,十成十的无辜。 

白展堂看他一副我不信你你赶紧走的态度,算是明白什么叫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不过一想到这个鼻孔朝天的小子初出茅庐就遇上公孙乌龙那样的人,还差点叫人一掌轰成渣,也挺可怜的,于是便抱着小鬼拿腔捏调地原谅之:“哪里哪里,小的和大人也算是共生死一回了;大人嫌弃我,我也不好赖着不走。不过我身上公务不少,不幸还有一件就是把我们这边的掌印使接回去,现在天黑的正好,他也快下山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楚留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虽然他信奉大家相逢就是缘的原则,但也得分个良缘和孽缘:“不,我还是挺介意的。”

白展堂心头光火,只想跳起来踹他两脚再甩袖子走人,可是又不敢动手;肉体上不能折磨,只好精神上膈应了:“唉,小的没见过世面,统共就那么三脚猫的功夫,今天全给耗足了,虽然大人不这么觉着,可小的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成吧,我又成了白眼狼了,楚留香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个,随他赖着,自己运转周天去了。潜意识的,他并不觉得这位没皮没脸的孽缘会对自己不利,这也真是奇了怪了。

见楚留香忙活自己的去了,白展堂总算大松一口气,一边把怀里的小鬼魂揉回原样,一边哀叹自己的霉头真够劲。原先是他求着阎王让自己去接吕秀才,两鬼好一起闲扯一番;临时又接到收魂的工作,他本来打算把小鬼接出来就抛给无双,再潇洒地回头赴约鬼混。谁知道刚出来就看见楚留香站在不远的屋檐上,地上趴着的是小姬姬无命,俨然一副本道长今天就要治死你的情状。

小姬是他原来跟白三娘一起藏在葵花派时认识的一个好友,虽然说他脑筋有点坏,但到底人还不错,白展堂一看这还得了,便冲上前去叫住他;谁曾想后边就跟着公孙乌龙?要早知道公孙能有这么宝贝他的徒儿,他就不来淌这趟浑水了;可再要早知道公孙乌龙是上来杀人的,白展堂还挺庆幸自己赶在点上了,不然这臭屁的掌印使大人保不齐还得变成自己同事了。

公孙乌龙是何许人也?葵花派刺客门的鬼修大拿,从白展堂小时候起就想抓着他给他当师傅,看到小姬每天训练的可怜样,白展堂简直对公孙乌龙起了见面必跑的生理反应。不过公孙乌龙虽然手段残忍,却并不是不把规矩当回事的赌徒,白展堂很清楚,毁印这么大的事,绝不是一个赌约就能请得动他的;除非葵花派也不想要门面,准备撕开脸了……这么想着,白展堂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深究了。

这是怀里的小鬼魂一路颠簸的七晕八素的,被白展堂一个手抖掐了脸,总算找回主场,张大嘴巴开始酝酿一场嚎啕。白展堂一看也吓得回了神,连忙捂着小鬼的嘴低声哄起来;开玩笑,要是一声鬼哭惊得旁边打坐的人真气走岔,再来个逆行,他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这么想着,白展堂很有一点孤儿寡母忌惮家暴丈夫的悲愤,心里直骂吕秀才是长成翠微山的一棵树了还是怎么,还不回来?这一骂,又变成了孤儿寡母等不着家的浪子回头,气得白展堂直想开腔哭诉。

 

与此同时,翠微山上秀才正在再三又再四地惜别与他大辩三日儒道老师祖:“子曰……阿嚏!”


懒癌晚期永不为奴_(:∈」∠)_
表白楚白和圈里的可爱太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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