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没有感情 ,但是有很多作业☹️

你好!谢谢你来看我噢😜

我是什么cp都爱磕,文画都不通但是热爱凑热闹的作业
本命cp是团孟
坑品真滴差,爬墙真滴快

很高兴认识你😆😆

无常(1-3)

写在前面
就我可能是有毒吧 没写完的小文隔了多久还是想接着写_(:з」∠)_
不知道当时有没有被坑了的小天使 实在对不住OTZ
前三章改了一下下我又不要老脸地把flag插上了OTZ

(一)
七侠镇郊外,翠微山上,青苍观的众人聚集在正堂里,老师祖正拉着他的爱徒絮絮叨叨:“先前的嘱咐你都记住了没有?”

楚留香端正地跪坐着:“弟子记牢了。”眼睛稍微往旁边一瞟,就看见一众弟子里有个卷毛大眼偷偷给他比了个八的手势,可怜他已经是第八遍被师祖絮叨了。楚留香倒不以为意,依然恭恭正正地回了话。

“我这个老头子也啰嗦了这么久,现在把印传给你吧。”这个白发蓬杂的老人家从小道童勤勤恳恳举了半天的石盘里取下了那个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缠着符咒,裹着的就是他们翠微山青苍观与七侠镇城隍庙所供的阳印。

小童如蒙大赦,刚想将酸痛的手臂放下,就听得师祖轻声训斥:“修习不勤,你师父可在后边看着呢。”小童一激灵,哪里还敢动作。

楚留香也绷紧了脸,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却不住地擂鼓,高举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仿佛他要托着的是整个七侠镇的重量,以至于包袱落到手上他还没有感觉。看着徒孙傻傻地僵着,师祖笑叹:“唉,换个印而已。”仿佛说了八遍的不是自己,他摇摇头给楚留香扣了个“心智不坚”的帽子。

楚留香愣了愣,把这颗轻得十分正常的印收入储物袋,长拜道:“弟子明白。”接着拜别了观内前辈和师兄弟,刚起身,师祖又小声的说:“我和阎王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会照顾你的。你心思多,却也要用在对处。去吧,去吧”说着挥了挥手,枯瘦的手臂带着道袍晃动,似乎十分不胜力的样子。

楚留香抿着嘴,念头一个接一个,五十年一次换印,这期间会发生多少变故,又加之近来别处道观的一些事故,师祖虽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却不敢掉以轻心,怕只怕老阎王担不起这份交情。可他也明白师父说的在理,只好应了一声,再拜起身。他环视了师门一众,朝向他宽慰傻笑的卷发大眼点了点头,声音一如往日稳重,只会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承师门厚爱,弟子定不辱使命。”

御剑离山,一身薄汗迎着山风,有些凉,楚留香想。

“老白!出去接客啦!”白展堂一个激灵,一把揪住了在耳朵边嗡嗡作响的纸人,没好气地戳了戳它肚子上的“吕”字:“这秀才,人都走了还这么多事,烦不烦啊……”念念叨叨地,他爬起来套上工作服,抹了把脸,没精打采地飘了出去。

“哟,老白,又是夜班啊?”空荡荡的大道上偶尔有几个无常飘过。

“别提啦。”阴差哪有什么日班一说,白展堂此刻没力气和他调侃,只挥了挥手。

半晌,他抱了个孩子的鬼魂回来,飘到奈何桥下,叫孟婆给喂了碗汤,送上了桥。

“双儿,师兄先回去睡啦,”他打了个哈欠,“你照应着点。”

无双应了一声,看着她师兄梦游一般的样子叹了口气。

城隍这种了无生气的地方,贫瘠又广袤的赤红土地上突然冒出一座土屋的确有些奇怪,好在这简陋的屋子从外面看跟个小土坟似的,倒也还算应景。精疲力竭的无常欠了欠身,钻进了这个独一份的坟包。

楚留香从青苍观下来,本可以随意找个地方接入黄泉,可他却先将七侠镇探了一遍,特别是夜中时有新丧的人家。几天下来倒没有什么差错,只是今晚探查最后的一家,他感到有些异样。他在这家宅子门口守了一会,刚想离开,就感觉到隐隐的戾气。

不是阴差,楚留香这两天蹲了这么多点,阴差也暗暗看到过几个,不过敛形闭气没让他们察觉,毕竟掌印使不先去地府报道却背着宝贝印到处暗中观察传出去不太好听;这个气息,倒像是个恶鬼,身死以后魂魄逃开了轮回道,徘徊在阴阳两边偷食别人的魂魄。

“好了好了,别哭了,哥抱着你啊。”白展堂抱着一个孩子的魂魄从宅子里荡出来,心想小孩子的魂是真的难钩,一个个的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只会嗷嗷地哭;哭起来还不能凶他,一凶就到处乱躲又是一顿好找,而且小孩魂轻易损,回头给整坏了,可不得挨一顿狠罚。

得亏白展堂一向喜欢孩子,面相也不和一般无常似的吓人,最主要的,他这个条件要转正成白无常是没什么指望了,当个编外的儿童专车混混日子白爷也就认了。

好不容易把这个小祖宗连哄带骗地请出来,一脚踏出门槛,就听得背后破风一声,他护住小孩极快地一个侧身,符咒看看堪堪袖口,留下一道焦黄的印子。

“好俊的身手,只是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岂不可惜?”这个人刚踏出宅子,楚留香就觉得不对,可一直紧绷着,一时手快就把黄符扔出去了。不过对方身手竟如此高妙,虽然不是刚刚那戾气的源头,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么想着,那一点还来不及出生的愧疚就变成了新的怀疑。

白展堂正为衣服心疼,回头一看是个道士,火气更大了:“有理了你还,地府的公务也是歪门邪道吗?”

楚留香正要反驳,却又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微弱印记,被浓郁的人气盖着,险些辨别不出来。他一面奇怪为什么这个阴差身上的人气这么重,一面感叹印记果然重要,一面又为自己的鲁莽懊悔,脸色变得和染坊似的。

白展堂虽然生气,看那个道士呆呆的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把人家吓得怎么了,只好抱着孩子耐着性子说:“得了,白爷现在忙着,不和你计较,下次注意点啊。”说着转身要走。

楚留香脑子还在螺旋一般地转,一看人家要走,多年的涵养让他不好意思就这样唐突对方,一时只憋出一句:“阁下可是要回城隍去?”

小孩一听城隍庙又开始抽抽搭搭。白展堂生怕出事,气的直瞪:“这不废话嘛!”

楚留香被这么一凶,脑子倒不乱了:“我正巧也要去城隍一趟,不知可否与阁下同行?”

“啊?你去干什……不是,你,您不会就是掌印使大人吧?”阎王这几天开的动员大会早早就从白展堂耳朵里溜出去了,此刻不知怎么又溜回来,耀武扬威地吓了他一身冷汗。

先前那一脸的傲气变脸似的都成了惊惧,掌印使被他的翻脸速度惊得一口气上不来,心道难道这年头细作的心理素质都这么不好的吗。像猫玩耗子似的,他冷着脸说:“我不是。”

“哎呀吓死我了,”白展堂把自己飞出去了一半的魂又给塞回来,要是让阎王知道自己得罪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这几天要驾到的掌印使,这个月工资又难说了。堪堪捡回工资,白展堂此时看着道士兄也顺眼了些,刚想教育教育他没事不要随便说去地府的话,就听见这位大爷老神在在地加了一句:

“还能有谁是?”

“呃,哈哈,您还挺幽默。”白展堂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生硬地接道。

“如何?请大人带路吧。”楚留香顿时有点理解狩猎的凶兽玩弄猎物的心情了,原来不是畜性恶劣,实在是没法抵挡其中的愉悦。

“您折煞我了,不是,掌印使大人,您看我这公务在身的,怎么也不方便,不如大人找个歇脚处休息片刻,我回去禀了阎王大人,让他老人家亲自接您?”白展堂此时只想把怀里的小鬼戳到楚留香的面前,最好这孩子能开口替他喊“你太吓人了我不敢跟你一起走!”可惜小鬼只知道趴在他肩头生产鼻涕眼泪。

“怎么敢劳烦阎王大人?莫非白爷不愿和我计较的还有这个?”楚留香一笑。

“不,不是,大人您随我来吧。”天地良心,白展堂也想生产鼻涕眼泪了。

被膈应了一路,应付着掌印使大人的问东问西,白展堂总觉得自己像个被审的恶鬼一样。他头一次对地府生起了浓浓的思乡之情,好容易捱到城隍门口,白展堂长出一口气:“大人,我位卑职低,还请您去折腾引路阴差吧,我还有工作,先行一步了?”

楚留香佯装思考,看着白展堂委屈极了的样子,终于宽容大量地点了点头。

白展堂登时提腿就走,守门的牛头看他俩的样子,好奇他们地府第一事精白玉汤也有吃瘪的一天,不禁拉着他问:“哎,谁啊这是,看把咱们白爷给吓得。”

白展堂急着逃跑,看着这个不懂眼色的牛头,忍不住鬼主意又冒出来,极小声地说:“道士,惹事的,我招架不住,全靠两位大哥啦!”说着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看看马面,溜了。

牛头和马面成天苦兮兮守门,这种无功无过的背景板工作干久了,任谁也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两人又哪里想得到白玉汤这个小搅屎棍领来的是掌印使大人?两人对视一眼,便架起棍棒摆出恶狠狠的样子就要上前。

楚留香勤于修道,五感除了鼻子是精得不能再精,心说这白爷真是了不得,尚且还扣着我亲赐的嫌疑帽子竟敢这样搞事。挠了挠鼻子,他极快地掏出公文直直拍入阴森石门上那硕大的“城隍”中。

随即宫门正中的黄土被地下深深的忘川水冲开,绞着丝丝血气,一时间黄雾翻飞,里面隐隐透着个黑影。等到尘土散开,一个裹在黑气里的鬼影手提一盏昏黄的灯笼,向他深作一揖:“恭迎掌印使大人。”

牛头马面举着棍棒,还来不及调整凶神恶煞的面部表情,心里却反应过来只怕那小混蛋闯了祸还不忘坑他们一把,此时急忙跟着引路阴差行礼:“恭迎掌印使大人。”

楚留香也没有追究,向引路阴差点点头:“有劳了。我此番只是先与阎王大人碰个面,还请不必惊扰他人。”

引路阴差点点头。不想前脚刚走,后脚就从土里蹦出一堆小纸片人,仗着在楚留香眼里根本不作数的隐身咒,大喇喇地四散开,飞回各自的主人家里去了。

引路阴差扫了一眼,有些汗颜,嘶哑地开口:“让大人见笑了。”

“没事,女孩子嘛。”楚留香也看出来,这些纸人不过是借着一口女儿家羞怯怯的气传信而已。嘴上这么说,他却也很为自己招蜂引蝶的本事自豪,虽说清净是必修功课,不过哪有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不喜欢被姑娘们思慕的柔情托举着?

“……”阴差忙着替两边的厚脸皮害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白玉汤逃开虎口,闲闲荡荡地将小孩送往奈何桥。他出勤本来就困,一路上差点没给掌印使大人吓虚脱,一心只想回被窝里闷头大睡,可是一见到孟婆就被她揪住了衣裳。

“哎!轻点轻点双儿,我这衣服还要呢!”

“扯坏了我给你补,还给你新做一套好不好,师兄,你帮我个忙吧!”

“干啥啊?你又去厨房偷吃了?”

“不是啦,师兄,你知道今天掌印使大人来了吗?!”孟婆无双扬着她的小纸人。

“知道啊,我还见着他了。哎,怎么着,你想去看他啊?”

“对呀对呀,这届掌印大人那可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楚留香楚道长啊!师兄,你看我每天只能蹲在这里给别人打汤,都不能离开地府,换印这种事情五十年一次诶!这么好的机会,师兄你就帮帮我吧!看一下这个摊子,不会很久的,我偷偷看一眼就回来的哈。”

“拉倒吧,你那一去人家不走你还能舍得回来?再说了,你师兄还急着回去补觉呢。你说你个熊孩子,花痴成这样怎么还赖在这儿不去投胎?”

白玉汤想起来了,楚留香这个名字可谓火遍地府,据说是人间史上最年轻有为的风流道长,他的画报地府的小姑娘人手好几份。白玉汤后悔自己没凑这个热闹,虽然说他一向讨厌道士,但是在掌印使面前丢人那真是影响仕途了。

嘴上虽这么说,白玉汤还是坐在了汤铺的小板凳上。无双笑嘻嘻地看着他:“哎呀我这不是舍不得师兄吗?投了胎上哪里找这么个好师兄呀,成那我先去啦!”话音未落就嗖的一声冲走了。

“嘁,没见过世面,我可比他帅多了。”白玉汤打了碗汤,从屉子里拿了白糖罐,取了些糖化进去喂小孩喝了,撑着脑袋看他摇摇晃晃地飘上那细细窄窄的奈何桥。

桥底远远地悬在忘川河之上,桥面上载着的又是脚不沾地的魂魄,可虽然是这样,奈何木桥里外赫然是斑斑红迹,像是被血浸透了了一样。桥上人影稀松难辨,善魂平安到桥头,恶魂翻落忘川底……不知道无双会不会每次看那个好运气的混小子渡桥都为他担惊受怕,白玉汤突然想。

他的小师妹明明是个大花痴,却为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白玉汤是真不明白。

想着想着白玉汤又想到那花痴今天的参拜对象楚记仇了:

“哎别说,还是挺好看的。”

(二)

这边楚留香已经到了地府,任他一路上有多少小心思,此时也都收敛下去,抽出一张黄符焚于指尖,将香灰赠与引路阴差:“有劳大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引路阴差本是阎王接见各路大能和领导的专用带路导航,小费也收过不少,饶是这样,此时却也为这样醇厚的一撮香灰直了眼,拢在怀里,作了个大揖便退下了。

楚留香在宅子门口用灵力发声:“有劳通报。”

应声出来一个纸人,大挺挺的肚子上用血糊着个“佟”字,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鲜艳的腮红。纸人见了楚留香,恭恭敬敬地张开血盆大口答应了一声,带了他进大堂,便飞去了卧房。

楚留香吓得头皮一麻,头一次为自己惹桃花的本事担忧起来。希望地府的姑娘们别都是这么个喜好。

阎王正酣畅地打着呼噜,就被一声嘹亮的“楚留香道长到!”给惊的直接坐起。盯着这个几十年如一日都能把自己吓醒的大喇叭,阎王大人依稀想起当年他刚刚开始每晚休眠的时候,他的宝贝女儿就兴冲冲地把这么个玩意抗给他,她叽叽喳喳的叫声还回响在耳边:“爹!这是我做的第一个纸人,照着我娘的样子做的,送给你啦!”

阎王的心情一如当天:你娘要是长成这个鬼样子,只怕先走的就不是她而是你这个被吓死的便宜爹了。可虽说嫌弃得不行,便宜爹还是把这个吹丧似的大喇叭一直留到了现在。

阎王大人一面压下一身冷汗一面问:“到哪儿啦?”

吹丧的大喇叭喊道:“到大堂啦!”

“啧,”阎王大人想了想,好气又好笑道:“都是讨人嫌的小子。”

世间有灵万物身死之后魂魄都得有个去处,乖乖入了轮回道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架不住有人为着种种缘由逆天而行。地府的阴差与阳间的道士便是两根大扫帚,专门收拾这些闹事又闹心的魂魄。

两边虽常常互相看不顺眼,也总要爱惜自家扫帚毛。为了避免误伤,双方的老大商量了个规矩,将自家的印刻在对面的同事身上,以后遇上,就算是没有激起同事之间的友爱之心,起码能在感应到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走,省的膈应。掌印使便是托着这么个有效期只有五十年的蓝牙身份证的跑腿。两边互相提防着,这跑腿每次还不能重样,故而掌印使也是随印,五十年一换。

只是一贯的,人间的总怀疑阴间是沆瀣一气,不怎么信任地府;阴间的又看不得人间那眼高于顶的神气,不甘就这么当了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虽说七侠镇里阴阳两处的关系还算正常,也架不住两边的新人都梗着一口气。

阎王大人想着自己每五十年得接待一个不懂事的新锐,一边感叹自己像个任劳任怨的大石板给青苍观打磨刀剑,一面庆幸这次自己派出去的也是个颇有胡搅蛮缠的气势的酸秀才,为那自我安慰的扳回一城而得意起来。

楚留香在大堂站了片刻,未见其人地听见一串大笑,就见着了阎王大人。阎王大手一挥:“哎,楚留香道长!你说你来一趟都不打个招呼,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来,先坐!”

阎王身子大架子粗,墩地往主人椅上一坐,很是威严。

楚留香依言坐下:“晚生师门有训,余食赘行物所恶,早有听闻阎王大人热情好客,只是修行之人气运浅薄担当不起,深夜来叨扰,还望大人见谅。”他悄悄打量着阎王,竟像刚从梦里被拖起来一样。可鬼魂向来不寝不食,楚留香思忖着,大约是阎王过于年老法力衰竭的缘故吧。

阎王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脑内剧场:“这么多年,你们哪次不是这样?你这小子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还不定怎么打量着本王吧,跟你那些师傅师祖一个模子刻的。”

楚留香没想到阎王竟这样痛快地说了出来,光明磊落的样子倒显得自己十分小人之心,只好讪讪地摸摸鼻子:“换印的时候总是容易生事端,晚生修习尚浅,只能小心求个无错,大人海涵。”

换印前后印记微薄,此时道士和阴差之间难以辨认,最容易被恶鬼和野道钻空子,甚至还有与他们勾结之患;可笑的是,不光彩的是虽说两边都有份,日常被人诟病的却总是阴差们。

其实他也不是要怀疑阎王,毕竟两边合作了数百年也未见差错。只是他自小便是同辈里拔尖的,虽说修道之人要心静又要心净,可到底他还是一颗少年心,即使相信这不过是另一个平淡的五十年,却又半是担忧半是期待地想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先前还有些为自己作妖的心思愧疚,可听阎王的意思,只怕出山前那些坐着仙鹤荡来荡去,告诫自己天行有常的前辈们,当初掌印时,都是这般毛躁样子。

老阎王假意抱怨着,把他的小心思接过来付之一炬,闲闲地把灰烬扫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楚留香心头一滞,便也不再藏着捏着:“晚生来的路上,无意冒犯了府上一位小兄弟。虽说是晚生修习不精,也是五十年限将至,只是,这位无常身上的人气实在有些重了。师门与贵府合作上百年,自然是知道大人品行庄严,不过大人常日操劳,百密一疏也是有的,只怕有些小鬼不懂事,坏了大人的清誉。”

“哎呀,可不敢胡说!我这城隍虽然小,却也不屑作祟的事,道长莫要说底下人起了坏心思我管不到,这府上每一个阴差都是我亲手挑上来的,道长这么说,还是在怪本王的不是。”

楚留香刚想接话,阎王却不甚在意:“我知道你是好意,三日后就是换印的日子,到时候你亲自为他们刻印,也好探探我这些小娃娃们的底。时候不早了,道长也是一路赶过来,先歇下吧。”说着指了一个纸人为他带路。

知道多说无益,楚留香只好摸摸鼻子起身辞谢。他看着座上这个粗声粗气的阎王,皱着一双飞扬的浓眉,瞪着一对圆睁怒目,神态却是慈祥非常,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也是这一副凶样子却护犊得很。

楚留香突然又为自己的少年心性懊恼起来。若是要扰乱阎王与师门的净土,他宁愿百世千世都永远这么平平淡淡下去。

(三)
刚出阎王府大门,楚留香就见着两旁藏着许多小姑娘,满心的沉重一扫而空,他佯装不知地扫了两眼,见阴间的姑娘并非一副惨淡模样,登时长出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姑娘如此热情相迎,实在是晚生的荣幸,还请姑娘们莫劳了神,快些回去休息吧,否则熬坏了身子,晚生可要心疼好一阵。”

小姑娘家哪里听过这种话,一时间都羞红了脸各自散去了,只剩三只小鬼等楚留香离开了还在门口磨蹭着。

“哇塞!不愧是楚留香道长诶,瞧瞧人家这话说的。”说话的是黑无常郭芙蓉,一身从头罩到脚的黑袍也没罩住她浑身的粉红泡泡。

“去去去,就跟秀才平时说少了似的。”中间的姑娘脸上画着与阎王的夺命喇叭纸人别无二致的妆,俨然是城隍少主佟湘玉。

“侯哥要是能有人家一半风度,我就再也不打他了,从此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无双刚要接话,就听得阎王密音入耳,要她立刻马上一秒钟不准耽搁地去见他。无双吐吐舌头:“阎王大人叫我了,我先走了,要是被他骂死了,你们记得多给我烧些楚道长的画报啊。”

“嗨呀多大点事儿啊,你找老白顶班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放心吧死不了的。”郭芙蓉挥挥手,就听得一道密音:“小郭,等你爹回来了……”

“阎王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错了我马上回去您千万别告诉我爹,少当家的和无双你们自求多福吧我走了有缘再会!”说着便溜走了。

“嘁,这点出息”小当家的拉着无双,“不要怕,我陪你去,要是我爹敢骂你,咳,我就让他悠着点骂啊。”

无双苦着脸进了阎王府,本着师兄教她的坦白从宽原则立马认错:“阎王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擅离职守您消消气啊千万别动怒,骂人有失您的风范批评我的事就放着我来吧我回头一定好好反省……”

“哎呀,闭上嘴!我还一句都没说,你个娃娃怎么这么聒噪。这次的事先放着,叫你来是让你回去告诉那个白小子,这段时间注意点,我看这个楚道长精得很。啧,你还是现在就带他去泡一泡吧,省的出岔子。”

无双得了令刚想走,又被逮住:“翘班的事可不算揭过去了啊,再有下次扣光你的纸钱,听见没有?”无双点头如捣蒜。阎王又向着湘玉瞪眼:“你也别闲着,帮无双顶个班,要你学的东西一样没学进去,就知道瞎凑热闹,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少当家的跟无双作了个鬼脸,拉着她溜了。

此时楚留香正躺在床榻上翻着身子想东想西。和阎王的一番对话,让他又细想起那个小无常来。他的确是怀疑的,尽管他的鼻子不灵,可他探气却从不会有错。一个阴差,却有浓郁的人气……还有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他的眼睛真好看,楚留香这么想着。倘若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也是个作祟的恶鬼,那实在太遗憾了。楚留香拨开帘向外看去,却发现地府里没有月亮,黑的纯粹,索性闭上眼入眠了。

奈何桥下,一面老布旗在平静无风的桥桩旁悠悠地晃着,褐红的“汤”字尤为醒目。白玉汤正坐在小凳上,撑着个脑袋一顿一顿的,消极怠工的态度让刚被领回来的鬼魂们有些担心,三三两两地小声讨论着:“哎呀我听说孟婆是个姑娘啊这怎么是个大老爷们啊。”“你看他,怎么像是要睡着的样子,阴间还有人要睡觉的?”

白玉汤听得心烦,心说能喝上我白爷打的汤那是你有福气,还磨磨唧唧的!刚要起身抓人喝汤,就看见无双和少当家的过来了:“唉呀妈呀可算来了,快快快接个班我要回去睡觉了,我给你说就桥下那几个看见没,还敢嫌弃我,双儿你一会儿给他们加点料啊,什么人呐。”

“哎,好好好,就是,那个,师兄啊,阎王叫我带你去泡泡鬼汤。”

“什么玩意儿?我不去!不是说正好后天的吗?”白玉汤吓得又坐回小板凳上,“不是,无双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我不就是没给好好给你看摊子吗,师兄错了还不行,你可别这样吓我!”

“谁吓你了,看你这个怂瓜样,”湘玉把他从凳子上赶起来,“是我爹亲口说的,他叫你小心着点,人家楚道长道行深着。哎,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在大堂按了个小纸人,听得清清楚楚,说是他跟我爹说他碰见了一个无常,身上人气重的很!”

“那么多无常弟兄,他还没说碰见谁呢阎王大人就指我了,这是针对!歧视!我命真苦啊。”白玉汤一把鼻涕一把泪。

“得了吧,我们这儿人气重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佟湘玉翻了个白眼,柔声道:“展堂,我爹是怕你先被他探了底子,你要是被楚道长抓到了,人家那是正道中人,解释都不带听的就把你抓去问罪,到时候胳膊腿乱飞……”

“打住打住,我碰见他就没好事!双儿,搀着我点儿,咱们去泡汤。”

“好嘞好嘞,放着我来!”

“这傻孩子不你来还能谁来,要不你帮我把汤也泡了吧。”

……

佟湘玉看着无双把白玉汤拖走,两人吵吵闹闹的,一时间竟觉得,他们受的苦遭的罪,抵在这几句欢快的笑骂声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少当家的叹了口气,在汤碗里变了些芥末粉进去,招呼着白爷刚刚指的那几位鬼魂:“来来来,都愣着干什么,耽误的可都是投胎的时间。刚刚那个代班的不懂规矩,你们不要怕啊,这是正宗的孟婆汤,就是味道有点冲,要一口气喝完不能带停的啊!”

无双搬出来一个大木桶,大概是用久了,木桶上隐隐的黑斑,竟像是长了霉一样。给师兄放好水,无双又取了一个黑罐子,一揭开鲜红的布封,立刻有汩汩的黑气淌了进去,眨眼间的功夫就溢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罐了,得记得告诉师父。好啦,师兄你进去吧,我在边上守着你,一个时辰就可以出来了。”无双背对着白玉汤,蹲坐在浴桶边。

白玉汤皱着脸咬着牙解了衣服,一坐进水中,就感觉森森的鬼气缠着自己,尽管这是来自白三娘身上的气息,可当它们浸入白玉汤的骨头缝里时,他还是忍不住颤抖。他今天本来就又累又困,此刻泡在这折磨人的热汤里,冷汗不断被灼热的汤水舔去又冒出来,一睁眼周围都是浓稠的黑雾,他半是畏惧半是贪恋,任鬼气将自己裹住,心里想的全都是无双的那句“得记得告诉师父。”

“你说,我娘为什么非要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呢?”

“师兄你别这样说,师父她可疼你了。”无双急道。

“我当然知道,她呀,就是心软。”白玉汤的声音轻飘飘的,在无双听来,却有千斤重。

师从白三娘,无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白家母子的往事。数百年前的白翠萍还是个普通的小无常,未尝情欲初见情缘,凭着敢爱敢恨的性子脱离了地府,与一个道士私奔了。可人鬼殊途并不是玩笑话,周家公子天资纵然,却因阴气缠身而堵了修行路,在爱妻生下孩子后终因元阳与浊阴交融废了经脉而早逝。在当年说起来也是道友间的憾事,更是道士不得与阴差有亲近之事的警告。

白翠萍生下半人半鬼的白展堂已是不易,失去爱人更是心灰意冷,可她再无望也不愿害了孩子,思来想去只能入了葵花派谋个生存。这葵花派就像阴阳间的一条官方秘密通道,路子既多且杂,大约两边都有高位罩着;白翠萍入的是最不易暴露身份的杀手一门,门中多的是走投无路或穷凶恶极的人与鬼,数十年来白翠萍便是在这处将白展堂拉扯大。后来葵花派暗地里的一桩生意漏了马脚,白翠萍偷偷地卖给了地府一个人情,虽未能撼动葵花派,地府终究出了口恶气,阎王收了她的密报兼一封陈情书信,念她可怜,才将她收了回来。

无双不知道刚回到地府的时候二人的日子是什么样,不过从她师兄早百些年里的调皮捣蛋整天干架的英勇事迹里也能猜的出来,况且他师兄现在还梗着脖子用着小弟们送他的诨名白玉汤,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叫他一声展堂。

她早年桀骜到鼻孔朝天的师兄藏着的一点心酸委屈,掺杂在噬人骨肉的鬼汤里,月复一月地磨着他又护着他,终于泡软了他那硌人的一根筋,把他泡成了如今这幅没皮没脸的懒散样子。

无双偷偷地瞧着白玉汤,这位平时一点小事就爱鬼哭狼嚎的大爷此刻没了骨头似的靠在老旧发黄的浴桶里,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身子在鬼气的映衬下越发惨白,“苍劲”,不知为什么,无双这样想到。

“双儿,干啥呢,就算你师兄这么帅也不能偷看啊,女孩子家没羞没臊的,师兄都替你愁,快把脸转过去。哎,一个时辰到了吧?”

“……”无双翻了个白眼转过脸,“没,半个时辰都没有,您好好泡着吧。”

白玉汤从桶里爬出来的时候,真是像极了恶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上,满脸煞白,眼中带恨,身上冒着丝丝逼人的鬼气,咬牙切齿地发出诅咒:“楚留香这混蛋,害我吃了这么多苦头,我一定……”恶鬼话还没说完,腿一软就挂在了无双身上。

无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扛着她的没皮没脸还没骨头的师兄回去了。

写在后面
也不知道这回能坚持多久,大概七老八十总有扯完的一天OTZ

PS日常表白楚白和各位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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